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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工商银行广州市下九路支行诉卓颖茵存入美元伪钞取走本息要求返还纠纷案

【案情】

　　原告：中国工商银行广州市下九路支行。

　　被告：卓颖茵。

　　１９９２年６月１２日，被告委托同事杨某以被告的名义到原告下属的长寿东路储蓄所存入２００美元（面额１００元的纸币两张），存期为３个月。该储蓄所按有关规定对两张美元作检验后，要求杨某在存款凭证上抄下了这两张美元的号码，分别为Ｂ３５５９０２５８Ｂ、Ｌ９１３６７７５９Ａ。同年９月１４日，被告到该储蓄所取回了上述存款的本息２０１．６４美元（非原号码美元）。同年１０月７日，原告将存储的美元押解给香港宝生银行。该银行经检验发现其中号码为Ｂ３５５９０２５８Ｂ和Ｌ９１３６７７５９Ａ的两张面额一百美元的纸币是伪钞，即向原告作出书面经办报告并退回了该两张伪钞。

　　原告向被告索要其已提取的上述美元本息未果，遂于１９９２年１２月２１日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被告存入美元伪钞，造成原告经济损失，请求判令被告返还所提走的上述美元本息。

　　被告辩称，原告是验明两百美元无假后才办理储蓄手续的，现存期早过，被告已取回存款，故拒绝返还。

　　【审判】

　　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存入的美元是伪钞，造成了原告的经济损失，责任在被告。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提取的２００美元及其利息是合法合理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及第六十一条之规定，于１９９３年７月１３日判决：被告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７日内，将所提取的两百美元及其利息共计２０１．６４美元退回原告。

　　判决宣判后双方均无上诉。

　　【评析】

　　本案法院以被告存入的是伪钞为理由，判令被告将已提取的美元本息返还原告，无疑是正确的。但是，对该案的法律适用却值得研究：

　　１．被告存取外币行为的本身不存在过错。过错是指行为人主观上的故意或过失。被告及其代理人杨某如果明知是伪钞而故意存入银行，则属诈骗。但从法院认定的事实看，没有证据表明被告及杨某有这种故意，故应推定其行为是非故意的行为。被告的行为也非过失。对于具有专门知识的银行都无法鉴别的伪钞，没有理由要求一名普通公民应当具备这种鉴别能力。公民在不知又无法确定其所持的货币是伪钞的情况下，到银行储蓄，银行也未鉴别出系伪钞，就不能认定公民有过错。在被告无过错的情况下，适用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等于认定被告的行为系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过错行为，是不妥当的。因为该项规定中的“违反”，不光是指客观上的事实，还包括行为人主观上的过错，或故意为之，或应当知道不应为而疏忽大意为之。仅有客观的损害结果而无主观上的过错，不应使用“违反”这一概念。这与因不可抗力造成他人损害的，我们不能说行为人行为“违反”法律或公共利益是同样的道理。如果认定被告有违反法律的过错，那么，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被告就不仅仅是返还所提取的本息，而且还“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即全部或部分赔偿银行自本息被提走至返还这段期间的利息损失，尽管在本案中这种损失不大。

　　同时，从形式上讲，被告及其受托人和原告的工作人员均依储蓄外币的规章制度办理储蓄，均无不当之处。造成银行也不能鉴别真伪的结果，只能说伪钞的伪造技术相当高超，以至于银行的普通工作人员都无法识别。在银行没有足以识别伪钞的仪器的情况下，收存了伪钞，其责任也不能归咎于个人。

　　２．我们认为，该案的当事人双方均对标的物有重大误解。由于该案的两张伪钞十分逼真，以致双方当事人均无法识别，均误认为是真钞。正是这一重大误解，才使双方的行为得以成立和完成。这种重大误解，是由于当事人的知识、技术水平所限而造成的。故应适用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来处理。

　　适用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与适用第五十九条，二者有重大区别。适用第五十八条的民事行为是绝对无效的行为，在任何条件下都无效，不须有人要求撤销。而适用第五十九条的行为是相对无效的行为，当事人既可以要求撤销，也可以不要求撤销。如不撤销或者尚未撤销前，该行为仍然有效；如撤销，则一般应由当事人本人提出，由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决定。就本案的处理结果而言，虽然无论是适用第五十八条还是适用第五十九条，结果都会一样，但其法律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３．被告虽无过错，但仍应承担民事责任。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一方当事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该案当事人的行为属可撤销的民事行为，现原告在法定的期间内提起诉讼，法院应依法撤销双方的合同行为，并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关于民事行为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的规定，判决被告向原告返还已取得的本息。被告以储蓄手续合法，并已取回存款为理由，拒还本息，是缺乏法律依据的。

　　需要强调的是，我们说被告所应承担的责任，是指当原告提起诉讼后，被告应负返还所取走的本息的责任，而不是说被告对存入伪钞这一行为负有过错责任。

　　此外，被告如果是在无过错的情况下取得这两张伪钞的话，可以依法向伪钞的上手持有人索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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